回這邊快要一個星期了。
彷彿是想補回之前在台灣的嚴重睡眠不足般,身體違背我的精神意志整整大睡了二天...;
是的,其實我一點都不想睡,睡覺對我來說,比醒著還累。
開始不停的做夢。
在夢裡,是我母親病榻上的面容;時而安詳、時而憂傷、時而皺眉、時而求援....
一個一個不同的表情像幻燈片般連續播映,沒有休息的空間,也沒有控制醒來的能力,
我在夢裡煎熬著。
夢裡的我知道現在身在美國,遠在他方的家鄉的她,不論再怎麼病痛,我都無法給予任何幫助,
所以在夢裡也痛苦著。
想哭想吼叫想下跪想搥地,想發洩我所有的不滿困惑不平無力痛苦,原來在夢裡跟現實是一樣的....
然後我征征的醒來,迎接我的,是滿室的平靜。
這邊的陽光溫和的透過窗戶灑進房間裡,舒適的溫度即使一身冷汗也無謂,對著這樣的環境,
我,愧疚的幾乎快要無法呼吸。
日子得過,我知道。
人要往前走,我知道且認真執行著。
可是我心裡那已經苦了三年的傷疤,到底要怎樣,才可以停止折磨?
這些年來,我享受著我的生活,舒適然後痛苦著;從來沒有一刻心裡不矛盾不苦楚。
這一刻我可以忘情大笑,可以享受美食,可以悠閒度日,可以享受求學;
下一刻,我就會問自己:那媽媽呢?
我心裡的苦不要人知道,誰都不要來嚐這種苦。
心裡分裂著,臉上笑著心裡笑著同時也哭著,無時無刻淌著血,心裡的痛一天比一天深。
我恨不得跪下來磕頭,看誰可以讓這一切停止。恨不得向天大吼,吼出我的不平與怨恨。
我不想再夢見那個在膝蓋上,挖出一個拳頭深的傷口和換藥時必須拿出與塞入的碘酒紗布。
我不想再夢見那個從肩膀到腳趾頭,如青春痘般的遍佈全身的膿包。
我不想再夢見那無數次一根無菌針穿入骨頭/胸腔的顫抖。
我不想再夢見那全身紅疹脫皮化膿的皮膚。
我不想再夢見什麼胸腔管 腎臟管 導尿管 鼻胃管 。
我不想再夢見那成山的止痛藥 抗生素 胃藥 消炎藥 抗過敏藥。
我不想再夢見手術室外那冰冷僵硬到靠背的家屬等候區座椅。
我不想再夢見無數切片手術的傷口。
我不想再夢見氧氣罩。
我不想再夢見人工血管 點滴 止痛針 跟 輸血袋。
我不想再夢見我簽著那千篇一律的什麼手術 麻醉 健保自費同意書。
我不想再夢見那二張幹牠娘見鬼的病危通知書。
我不想再夢見她的委屈她的疼痛她的喘息她向我求救的聲音。
我厭倦害怕極了揣摩那些疼,壓榨折磨著我的腦袋。
因為這一切已經幹祂媽的夠了。
到底夠了沒有?
她受苦至今,到底哪裡還沒齊全??
我不平、我怨恨、我痛苦,我的恨無處發,多希望有個什麼可以讓我抓住,
狂ㄎㄠ一拳然後大叫 幹拎娘祢這樣折磨她很爽嗎?幹拎娘祢鬧夠了沒有?幹拎娘祢去死阿!!!
好痛苦,即使我知道我的苦不到她的萬分之一。
我的恨跟痛無處可發,無處可躲,只能窩囊的期待這一切痲痹,或是用其他事情來麻醉自己。
停止這一切阿,幹!
1 comment:
噢 克勞蒂雅姊姊!我知道任何話都不能撫平你的傷痛,任何行動也都不能分擔你的痛苦,只是要讓你知道,我們都很愛你,要堅強: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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